第四十八章 南归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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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天宇的队伍消失在村口土路的尽头,最后一片灰色的衣角被风吹走,张家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院子里还残留着几十个人站过的痕迹——地上的脚印、被踩断的草茎、石磨上不知谁落下的一根束发带。韩宝驹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土路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像要把这九天积在胸口的所有浊气都吐出去。
“可算是走了。”
韩小莹从屋里走出来,脸上带着笑。那是这些天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笑,不是苦笑,不是硬撑,是从心底泛上来的、带着暖意的笑。“三哥,别站在门口了。我来做几个好菜,大家喝一杯,也出出这口浊气。”
朱聪第一个拍手叫好。“小莹要下厨?难得难得。我得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长进。”他把扇子一合,在手掌里敲了一下,“上次在太原府,你做的饼欧阳公子可是念念不忘。”
欧阳克正靠在石磨上,闻言扇子摇了一下,没有说话,但嘴角翘了翘。
韩小莹瞪了朱聪一眼,转身进了厨房。全金发跟进去帮忙,南希仁沉默地去搬桌子,韩宝驹去屋里拿酒。院子里只剩下柯镇恶、朱聪和欧阳克。柯镇恶拄着铁杖站在屋门口,瞎眼朝着罗天宇消失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。朱聪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大哥,还在担心?”
柯镇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二,你说,罗天宇会不会回去之后想明白了,再来找麻烦?”
朱聪的扇子摇了一下。“大哥放心,有了那封信,罗天宇再查下去,就是翻欧阳先生的家底了。燕山派才不会去碰——”他话说一半,忽然停住了,把“老毒物”三个字咽了回去。他看了欧阳克一眼,欧阳克正低着头擦扇子,好像没听到。朱聪把话转了个弯,“——白驼山的底。燕山派不傻,他们丢了个余青松,已经够丢人了,再得罪白驼山,得不偿失。”
欧阳克抬起头,把扇子插回腰间。“柯大哥放心。其实不用这招,本公子也运作了,不过时间要长一点。”
柯镇恶的瞎眼朝他转过来。“欧阳公子运作了什么?”
韩小莹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铲子。“是锦王府吗?”
欧阳克点了点头。“锦王府和大金国燕京兵马都督郭宝玉交好。本公子打听李萍嫂子的消息,走的就是郭宝玉的门路。他是燕京兵马都督,从官面上施压,燕山派只能罢手。只是官面上做事,要一层一层走流程,没个把月下不来。本公子等不了那么久,所以用了那个损招。”他说“损招”两个字的时候,看了朱聪一眼,朱聪假装没听到。
柯镇恶没有说话。他心里暗道:多亏应了他的损招,不然让官面出头,我们七怪更没脸了。这话他没说出来,但他的手从铁杖上松开了,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一些。
菜端上来了。韩小莹做了四菜一汤——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葱爆羊肉、蒜蓉茄子,外加一盆蛋花汤。菜色不算精致,但分量足,热气腾腾,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。韩宝驹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,拍开泥封,给每人倒了一碗。南希仁坐在角落里,端着碗,不说话,但喝了一大口。全金发坐在他旁边,小口小口地抿着,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。张阿生坐在桌子的另一头,低着头,面前的酒碗没有动。韩小莹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
“大哥,二哥,三哥,四哥,五哥,六哥——还有欧阳公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紧,“这些天,辛苦大家了。这一碗,我敬大家。”
她仰头喝干了。韩宝驹叫了一声好,跟着干了。全金发也干了。南希仁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,脸一下子红了,但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。朱聪端着碗,慢慢喝着,眼睛在碗沿上面看着欧阳克。欧阳克端着碗,也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同时笑了。
“欧阳公子,”朱聪把碗放下,“你这招可真是——”他想了想,摇了摇头,“朱聪自愧不如。”
欧阳克的扇子摇了一下。“朱二侠客气了。没有你的手艺,本公子的招也就是个空架子。”
韩宝驹听得一头雾水。“你们在说什么?什么手艺?什么空架子?”
朱聪和欧阳克同时看了他一眼,又同时把目光移开,谁都没有解释。韩宝驹哼了一声,端起碗喝酒,不问了。酒过三巡,话就多了起来。朱聪和欧阳克坐在了一起,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,朱聪的扇子不摇了,欧阳克的扇子也不摇了,两个人头挨着头,像两个密谋的孩子。韩宝驹看着他们,摇了摇头。“老二什么时候跟欧阳公子这么熟了?”
全金发夹了一块肉,慢慢嚼着。“二哥遇上说得上话的人了。”
韩小莹坐在旁边,听着朱聪和欧阳克低声交谈。她听到朱聪说“那封信的措辞可以再硬一点”,听到欧阳克说“本公子叔叔写信从来不用敬语”,听到两个人同时低笑了一声。她忽然觉得,这两个人——一个是老江湖的智囊,一个是纨绔的贵公子——在某些地方是相通的。他们都聪明,都不守规矩,都不把世俗的条条框框放在眼里。他们凑在一起,不是什么好事,但也不会是什么坏事。
酒还没喝完,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所有人的手都按上了兵器。朱聪的扇子合上了,欧阳克的扇子也不摇了。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了,一个人翻身下马,跑进院子——是王虎。他的脸上带着汗,手里攥着一封信,跑到欧阳克面前,双手递上。“少主,郭都督的急信。”
欧阳克接过信,拆开,看了起来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舒展开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他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,站起来,朝柯镇恶抱了抱拳。
“柯大哥,好消息。大家放心吧——宋庭北伐了,燕山派高手被金征掉随军,没功夫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韩宝驹的酒碗停在嘴边,全金发的筷子夹着肉没送到嘴里,南希仁抬起头,张阿生端着碗的手停住了。柯镇恶的手在铁杖上攥紧了,瞎眼朝着欧阳克的方向,嘴唇微微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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